劳动节的概念，已经过时了

1866 年，芝加哥。工人们走上街头，喊着口号 ， 八小时工作，八小时休闲，八小时睡觉。

那场运动后来变成了干草市场暴乱，有人扔了炸弹，警察开了枪，很多人死了。再后来， 1889 年，国际社会主义者代表大会在巴黎开会，为了纪念芝加哥那些工人，宣布 5 月 1 日为国际劳动节。

这个故事我们从小就听。劳动节，劳动者的节日。是劳动者团结起来，对抗那个压榨他们的阶级 ， 企业主，资本家的日子。

但你发现没有？这个故事有个巨大的问题。

它把世界分成两个阵营 ， 劳动者 vs. 企业主，打工的 vs. 开公司的，我们 vs. 他们。

这个叙事，在市场经济发展到当下的的现实中，它已经过时了，甚至是有害的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设定一个劳动节，如果我们的身份是劳动者，你就已经把劳动者和企业主对立起来了。你建立了一个我们和他们。但在真实的市场经济里，所有人的利益是一致的，交易是双赢的。

这个对立是虚假的，是意识形态的遗留物，是上个时代的鬼魂，到今天还在我们的日历上徘徊。

一）所有人都是消费者

先问一个问题 ， 你是谁？

最直接的答案 ， 你是一个劳动者，你上班，你打工，你挣工资。

但你再想想 ， 你上班挣钱是为了什么？为了消费。你买早餐，你付房租，你还房贷，你给孩子交学费，你周末看场电影，你一年出去旅游一次。在所有这些场景里，你是什么身份？

你是消费者。

这才是你真正的、永恒的、每天都要扮演的角色。劳动只是手段，消费才是目的。我们所有的工作、所有的生产、所有的商业活动，最终都是为了满足那个终极身份 ， 我们作为消费者的需求。

消费是一切生产的唯一目的。注意那个词 ， 唯一。生产不是为了生产者的荣耀，不是为了企业主的利润，生产是为了满足消费者。

我们允许优秀的企业家获得利润，是消费者评判的结果，因为消费者只挑选最优秀的企业产品。

这对于消费者福祉来说，利润是推动消费者福祉上升的手段，不是目的。

相反，这种机制，对企业家才是最痛苦的。

因为消费者永远只选择少数企业的产品，大部分企业家注定亏损和破产。

如果剥削是存在的，你永远解释不了，为什么大部分企业家根本赚不到钱，反而是以老赖作为终局。

因此，你作为一个消费者的身份，你必然是希望优秀的企业赚钱，不优秀的企业关门。

二）谁是真正给你发工资的人？

老板是不是在压榨你？

很多人的直觉是 ， 是的。老板付我工资，我创造的价值可能是一万块，老板只给我五千，那五千被他剥削走了。这是马克思在《资本论》里讲的剩余价值理论。

但问题来了 ， 你怎么知道你创造的价值是一万块？

你可能会说 ， 我算过啊，我一天生产多少产品，公司卖出去多少钱，扣除原材料成本，剩下的不就是我创造的价值吗？

错。大错特错。

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环。你生产的产品，公司能卖出去，是因为有人愿意买。如果没人买呢？你的劳动就一文不值。你生产再多的东西，堆在仓库里发霉，那叫浪费，不叫价值。

真正决定你的劳动值多少钱的，不是你的辛苦程度，不是你流了多少汗，不是你付出了多少劳动，而是 ， 消费者愿不愿意掏钱。

你以为你的工资是老板发的？不是。你的工资是消费者发的。

老板只是一个中间人，一个协调者，一个风险的承担者。

他先垫钱给你发工资，然后把产品推向市场，让消费者来投票。如果消费者喜欢，掏钱了，老板收回来的钱覆盖了你的工资、原材料、房租、水电、税收，还能剩下一点利润，那这个循环就跑通了。

如果消费者不喜欢，不掏钱，老板就亏了，他要承担这个损失，而你呢？你工资已经拿到手了，你不会把钱退回去。

如果剥削是存在的，那么，你家企业老板怎么不赚钱呢？至少一半的劳动者服务的企业中，企业家根本没有赚到钱，反而是处于亏损当中。

如果他能剥削你的价值，他怎么会亏损？

所以你看，真正对你劳动和企业家行为进行最终裁决的，不是老板，是消费者。

老板只是一个中介。他甚至是一个弱势的中介。因为消费者随时可以转身离开，去选择你竞争对手的产品。而你和老板必须联合起来，去讨好那个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， 消费者。

这就像什么呢？就像你和你的搭档一起组队参加一个选秀比赛。你们俩吵什么谁唱得多、谁跳得好，有意义吗？没有。真正决定你们命运的，是台下那个拿着遥控器的观众。观众要是按了换台，你们俩都没戏。

在市场经济里，所有人都是队友，消费者才是裁判。

三）到底是谁在”压榨“你？

好，那现在我们来处理那个最敏感的词 ， 压榨。

如果非要说有”压榨“，那也是消费者在”压榨“你。

这话听着刺耳，但你仔细想 ， 你今天上班觉得累，觉得压力大，觉得老板催得紧，归根结底是因为 ， 消费者太挑剔了。他永远想要更好的质量、更低的价格、更快的配送。

你今天在工厂拧螺丝，老板要求你每分钟拧十个，不准出错。你以为这是老板在压榨你？不，是因为如果不这样，成本就降不下来，价格就比竞争对手高，消费者就不买了。

消费者不买，工厂就没订单，没订单就要裁员。这才是真实的逻辑链条。

你去看看那些被消费者抛弃的企业是什么下场。诺基亚，当年手机业的老大，巅峰时期全球市场占有率超过百分之四十。它压榨员工了吗？没有，它的福利待遇非常好。但它没跟上消费者的需求变化，消费者转身走了，诺基亚的手机业务就没了，几万名员工面临失业。

”压榨“诺基亚员工的，不是老板，是消费者。因为消费者永远在追求更好的东西，永远在投票给那个能提供更高性价比的竞争对手。

这不是什么道德判断，这是市场经济的运行规律。消费者的投票权 ， 也就是他们口袋里的人民币 ， 每天都在行使。这个投票没有休止符，永远在继续。你今天买了一个东西，就是对那个生产者投了一票。你不买，就是对它投了反对票。

这种持续的、无情的、每天都在进行的投票，才是真正驱动整个经济系统的动力。它不是任何一个人在压榨，它是所有人作为消费者的集体行为。

四）长期利益，必然一致

有人会问 ， 那老板和员工，他们的利益怎么可能一致？老板想多赚钱，员工想多拿工资，这不是天然冲突吗？

短期来看，是冲突的。这叫分配冲突。这个月利润就这么多，老板多拿一千，员工就少拿一千。这个矛盾真实存在，不用否认。

但长期来看呢？

你看一个企业能不能持续提高员工的收入。前提是什么？前提是这个企业必须能持续创造价值，必须能持续在市场上赚钱。否则你就算跟老板拍桌子、罢一百次工、设置一万个劳动节，也涨不了工资。

钱从哪来？天上不掉，银行不送，只能从市场上来，从消费者的口袋里来。

所以老板和员工的共同敌人只有一个 ， 消费者不买账。他们共同的奋斗目标也只有一个 ， 让消费者买账。

为了让消费者买账，老板需要员工好好干活，提高质量、降低成本；员工需要老板提供好的设备、好的管理、好的市场渠道，让产品卖得出去。他们俩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，不是擂台上对打的拳击手。

丰田汽车，二战之后濒临破产。那时候丰田的老板和员工之间是敌对关系吗？不是。他们发明了一个东西叫丰田生产方式，核心是让一线的员工参与到生产改进中来。任何员工只要发现问题，可以拉停整个生产线。这在当时是革命性的。

员工不是工具，而是改进生产的主体。结果呢？丰田成了全世界质量最好、成本最低的汽车公司，员工的工资和奖金也水涨船高。

你看，这就是长期利益一致。老板赚到了利润，员工赚到了工资，消费者赚到了物美价廉的汽车。三方共赢。

没有任何一方是通过干掉另一方赢得胜利的。所有人都是赢家。在市场经济里，没有零和博弈，只有正和博弈。

如果以上都成立，那我们再来看劳动节。

劳动节设定在一百多年前，它的核心叙事 ， 将世界分成劳动者和剥削者 ， 在当时就有问题，在今天更是误导。

因为它暗示 ， 劳动者的福祉，是靠斗争从资本家手里抢来的。劳动者的地位提高，是因为我们团结起来，逼退了对方。

但事实是什么？事实是，劳动者地位的真正提高，根本不是靠斗争，而是靠 ， 生产力的提高。

1870 年，美国工人的平均工作时间大约是每周 60 到 70 个小时。到 1930 年，降到了每周 50 个小时左右。到 1950 年，降到了 40 个小时左右。然后，基本稳定在 40 小时。

为什么能降下来？是因为工人的斗争吗？根本的原因是 ， 生产效率提高了。

1870 年，一个美国工人平均每小时创造的 GDP 大约是 0.5 美元（按 2011 年美元计算）。到今天，这个数字是 30 到 40 美元。提高了 60 到 80 倍。可以购买的商品总量更是翻了N番，因为无数消费品价格都巨降。

什么意思？意思是，今天你工作一个小时创造的价值，是 1870 年一个工人干半个月创造的价值。

正因为生产效率翻天覆地地提高了，我们才能用更少的时间创造更多的财富，才能有八小时工作、八小时休闲、八小时睡觉。如果生产效率不提高，你就算斗争一百年，也还是得每天干十二个小时，因为不干十二个小时，生产的东西根本不够大家吃。

劳动节的故事把功劳归给了斗争，但真正的功臣是资本品的丰富和市场经济的进步。是蒸汽机、是流水线、是计算机、是互联网，是那个看不见的手 ， 市场机制，让每个人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，客观上增进了整个社会的福利。

斗争调动的是一种情绪 ， 愤怒。而市场和创新调动的是一种能力 ， 合作。愤怒只能带来短暂的让步，合作才能带来持久的增长。

有时，节日，反而成了对立情绪的放大器

现在的问题是，劳动节作为一个法定假日，它每年一次地提醒你 ， 你是一个劳动者，你和老板是对立的。这个叙事在潜移默化中强化了一种对抗思维，而这种思维在现代市场经济中是反生产力的。

你想想看，如果每年三八妇女节，你都被提醒男人压迫女人，你会怎么想？你会不会对身边的每一个男性同事都心存芥蒂？你会不会在工作中更倾向于对抗而不是合作？

劳动节的效果也类似。它把本来应该团结一致去服务消费者的劳资双方，硬生生劈成了两个阵营。它告诉你 ， 你的收益来源于从老板那里夺过来，而不是和老板一起去市场里创造出来。

这种思维的毒害有多大？它让年轻人不把精力放在如何提升技能、创造价值上，而是整天琢磨老板是不是在剥削我、我是不是该闹一下涨点工资。它让你把自己定位成一个被动的受害者，而不是一个主动的价值创造者。

这不是劳动者之福，这是劳动者之害。因为市场不会同情弱者，市场奖励的是价值创造者。你越是把自己当成受害者，你就越不可能成为价值创造者，你的收入就越不可能提高。

如果一个社会真的想让劳动者生活改善，怎么办？

不是设立一个节日，去纪念一个过时的对立叙事。

而是创造一个环境，让劳资双方能够顺畅合作，让市场主体能够专心致志地去服务消费者，让市场竞争能够公平有序地进行，让每个人都能凭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获得应有的回报。

当合作越顺畅、干预越少的时候，所有人 ， 不管你是老板还是员工 ， 作为消费者的福祉都会增加。因为更少的干预意味着更低的成本，更低的成本意味着更低的价格，更低的价格意味着你的购买力更强。你既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，当你作为消费者获得的收益超过作为劳动者付出的代价时，你的整体福利就提高了。

这才是真正的劳动者福祉。

不是多休息一天两天，这是劳资交易自愿决定的，而是每天都能用更少的劳动换回更多的消费。

以这一标准，才是衡量劳动者福祉增加的最好方法。

你回顾一下历史，八十年代初，劳动者要工作几个月才能买一辆自行车，现在大多数劳动者一天的收入就能买一台当年一样质量的自行车。

只有追求这一指标，才是劳动者唯一要追求的目标，别的都是虚的。而要达到这一目标，劳动力市场自由交易，减少干预，认知到劳资利益长期一致，方能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