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uthor: 古原 | Origin link: wechat link
在这个世界上,人们最容易上当的,不是电诈集团,而是那些包装成道德标杆的语言。
最近,上海的一位人大代表,同时也是大众交通的董事长杨国平先生,提出了一份议案。
他呼吁修订《上海市出租车管理条例》,给网约车平台的抽成比例划一根线,就是上限
10%!
听到这儿,是不是觉得这位杨总真是当代活菩萨,专门为底层司机说话?
别急。
请记住,每当有人用极其动人的道德语言,呼吁用行政手段去干预市场的时候,请你一定要警觉起来。
那些在台面上挥舞着道德大旗的人,在台面下往往藏着一本算盘打得噼啪响的账本。
今天,我们就来看看这究竟是为民请命,还是一场精心包装的商业谋杀。
一)一场完美的道德表演
我们先来做一道侦探推理题。
案发现场:上海,网约车行业。
被害人(名义上的):被高抽成压榨的网约车司机。
犯罪嫌疑人(名义上的):抽成高达近
30%的网约车平台。
正义的吹哨人:杨国平代表,大众交通董事长。
听起来逻辑完美,对吧?
但看问题要看利益归属。谁受益,谁就有动机。
我们查查这位杨国平代表的底牌。
他掌舵的大众交通,是一家上市公司,业务范围很广。但核心业务是什么?是出租车!不仅有传统的出租车队,收着份子钱,人家自己也有网约车平台,叫大众出行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
我们来看看大众交通自己的收费模式。根据公开信息,大众出租车的份子钱是多少?单班车每月
7600元,双班车更是高达12000到13000元。
我们按一个出租车司机每月流水
2.5万到5万来算,这个份子钱占流水的比例是多少?24%到32.5%!
再看他自己的网约车平台大众出行。官方说自营模式抽成
20%左右,不收支线。但司机们的实际反馈呢?加上各种费用,实际抽成常常在25%到29%之间。
如果接入高德这样的聚合平台,还得再交一笔
9%信息服务费,综合成本可能更高。
看到问题了吗?
杨董事长一边在大会上义愤填膺,控诉别人家
25%-30%的抽成是压榨司机,是行业毒瘤;一边自己家的公司,却心安理得地收着24%-32.5%的份子钱,以及25%-29%的网约车抽成。
这是一个多么精妙的双标现场!
如果他真的觉得高抽成是万恶之源,真的心怀天下司机,他需要去立法吗?不需要!市场经济给了每个人最大的自由。他完全可以立刻、马上、就在今天下午,宣布大众交通旗下的所有出租车和网约车,抽成和份子钱全部降到
10%以下。
这会产生什么效果?我告诉你,效果是核弹级的。
但是,杨董事长没这么做。
为什么?因为他太清楚这里面的账了。
10%的抽成,根本覆盖不了运营成本。他自己要是降到10%,不出三个月,大众交通就得亏损倒闭。
他总不能为了道德,把自己的上市公司搞垮吧?
既然自己做不到,那怎么办?那就利用自己的身份,利用立法权,把所有人都拉到同一个水平线上
——不,是把别人拉到比自己更低的水平线上。
因为他自己有出租车公司,份子钱到底占了多少营业额的比例,这可是不确定的,因此,他没有呼吁降低份子钱,而只要求降低佣金,也就是说,要降别人的,他的可不会降。
这才是这场降佣闹剧的真相。
他不是要降低司机的负担,而是要增加竞争对手的负担;不是要优化行业,而是要消灭竞争对手。
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垄断公关。
把自己的商业诉求,包装成公共利益的呐喊。把打压对手的私心,伪装成体恤民情的善举。利用大众对平台剥削的错误愤怒,去推动一项对自己有利、对对手致命的政策。
这在商业史上叫啥?这叫竞争不过你,我就立法弄死你。
大企业最擅长这个。
它们会呼吁严苛的环保标准,因为小企业达不到;它们会呼吁更高的税收,因为自己可以靠规模消化,而小企业会被直接压死;它们会呼吁更规范的劳动保障,因为自己的合规成本已经均摊,而新入场的玩家会因此背上沉重的枷锁。
欧美很多企业在推动对东亚地区企业的各种环保标准、劳工标准、是这些大企业心善想帮助东亚人民吗?
不!他们想的是,既然我在本国受到这些管制,那不让竞争对手也有这些管制,那我不就在竞争上处于弱势了吗?
于是他们推动本国立法机构,针对外国商品提出各种管制要求,以达到打击竞争对手的目标。
说白一点,就是利益集团为了打击竞争对手想出来的招罢了。
每一次这样的呼吁,背后都站着一个企图用规则代替竞争、用权力代替市场的利益集团。
杨国平代表的降佣提案,其实是这种规则操纵的教科书级案例。
二)假如真的降到
10%,会发生什么?
好,我们假设杨董事长的提案真的通过了。立法规定,所有网约车平台抽成上限
10%。
让我们用归谬法,一步步推演这个美好愿景下的真相。
第一步,所有平台的收入瞬间腰斩。
目前主流中小平台抽成在
25%左右,降到10%,营收直接减少了60%。
大的平台,比如滴滴平均抽佣在
15%左右。
但成本呢?服务器的电费会减少吗?几千个程序员的工资会减少吗?客服团队的工资会减少吗?给司机买的保险会减少吗?不会!
这时候,市场上就会出现两极分化。
首先倒下的,一定是那些新兴平台和中小平台。它们本来就在苦苦挣扎,靠着投资人的钱和精细化的运营勉强活着。
现在收入断崖式下跌,它们没有雄厚的资本积累,没有庞大的用户基数,根本无法承受亏损。它们的结局只有一个:倒闭。
为什么它们一定会倒闭?两个核心能力被废掉了。
第一个被废掉的能力:市场推广和用户拉新。
你想想,一个新平台要崛起,靠什么?靠广告,靠补贴,靠给新用户发优惠券。这些钱从哪来?
从平台的抽成里来。如果抽成只剩
10%,平台连服务器租金都快付不起了,哪还有钱去投广告、发红包?没有广告,用户不知道这个平台;没有红包,用户凭什么从一个用惯了的平台切换到你这个新平台?没有用户,司机上来接谁的订单?
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:没用户
→没司机→更没用户→倒闭。
第二个被废掉的能力:给司机发奖励金。
这才是要命的。网约车这个行业,能实现随时随地打到车,靠的不仅仅是运气,而是一套精密的运力调度系统。
为什么大半夜的,你在郊区也能打到车?因为有夜间补贴。为什么下暴雨时,还有司机愿意出来接单?因为有恶劣天气补贴。为什么早晚高峰车最多?因为有高峰冲单奖。
这些补贴和奖励,是平台用抽成的钱,去激励司机在那些不赚钱的时间和地点出车,从而实现全城的运力覆盖。这是平台运营成本的大头,也是这个行业能运转起来的核心引擎。
抽成降到
10%,这笔钱就彻底没了。
没了夜间补贴,谁大半夜跑去郊区接单?在家睡觉不香吗?
没了恶劣天气补贴,谁冒着暴雨、顶着酷暑出门?万一出个事故,修车钱都不够。
没了高峰奖励,司机出工的积极性大大降低。
结果就是,运力急剧收缩。
你会发现,平峰期打车,等待时间从
5分钟变成15分钟;高峰期,根本打不到车;下暴雨,你站在路边,看着App上附近无人接单的提示,欲哭无泪。
那些新兴平台,因为没有足够的司机,无法保证服务,用户会迅速流失。用户流失,司机就更没单可接,进一步加速逃离。这是一个加速走向死亡的螺旋。
第二步,头部平台笑到最后。
谁能在这种毁灭性打击中活下来?可能是滴滴这样的头部玩家。
为什么?因为它体量巨大。它有海量的用户数据,有多年积累的资金池,有极强的网络效应。即便收入锐减,它也能通过失血式经营硬扛一段时间。
更重要的是,当所有中小平台都死光了,市场上就只剩下它一个了。
这时候,一个美好的新世界诞生了,大企业反而是管制的受益者。
当然杨总的出租车公司也是受益者,因为少了一部分网约车和他的出租车竞争,于是他的出租车司机就更不容易流失,份子钱甚至还可以涨一涨。
这时,真正的大玩家们,比如最大的网约车平台,以及有特权保护的出租车公司(这可不是你想开就能开的),他们在管制下,反而会成为真正的垄断者。
这时的市场,不是由竞争形成的唯一玩家,而是管制将所有的玩家挡在外面了。
那这时,企业实际上是得到了政府的保护,因为低佣金的门槛把所有中小平台整死了,服务质量差,也不怕有人进来抢我的饭碗了。
因为没有竞争了,平台不需要讨好你了。你爱打不打,反正没别家。算法优化?停一停。客服响应?慢一慢。安全保障?够用就行。
司机的收入会高吗?也不会。
先是面临着消费者的减少,既然你服务不好了,价格不够低了,平台也不发消费券了,那么,总订单量减少是必然的,平摊到每一个司机的收入也要降低。
那些曾经的补贴、奖励,更是想都别想。最终,司机的实际收入,可能比之前
25%抽成时还要低。
最后,是消费者。你发现打车又变贵了,车又变难打了,服务又变差了。但你没得选。
你看,这就是降佣
10%的最终结局。
它没有带来一个司机增收、乘客受益的乌托邦,反而用行政的力量,亲手摧毁了市场的竞争生态,造就了一个更强大、更冷酷的真正的垄断者。
而那个最初的提议者,杨国平董事长的大众交通呢?当网约车行业被折腾得奄奄一息,服务质量一落千丈时,传统出租车的春天就来了。乘客们被网约车伤透了心,只能回头去坐出租车。
这时候,大众交通那
24%-32.5%的份子钱,就显得那么合理了。毕竟,在垄断面前,你没有选择。
三)那些被历史反复验证的灾难
我们把这个案子再往深挖一层。杨国平代表的提案,本质是什么?是价格干预。
用行政命令,去规定一个行业的价格上限。这在历史上,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,叫价格管制。
如果你去翻一翻人类经济史,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:凡是搞价格管制的,最后都搞砸了,而且砸得一次比一次惨。
公元前三世纪的古埃及,法老觉得谷物价格太高,老百姓吃不起,于是下令:所有谷物不得高于某个价格出售。结果呢?农民一看,种地不赚钱了,干脆不种了,或者把粮食藏起来不卖。市场上粮食供应锐减,粮价反而飞涨,最后闹得民不聊生,经济崩溃。
到了古罗马,戴克里先皇帝觉得物价飞涨是商人囤积居奇,于是在公元 301年颁布了著名的《最高价格法令》,给上千种商品和服务规定了最高限价,违者处以死刑。够严厉了吧?结果呢?
商人们因为无利可图,干脆关门大吉,市场上物资更加短缺,黑市横行,很多人有钱也买不到东西,最终饿死。这项法令也在几年后不了了之,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经济政策笑话之一。
近代一点的,法国大革命时期,雅各宾派推行普遍最高限价法。
他们理想很丰满,要保障所有公民的生存权。结果呢?农民拒绝把粮食运到城里,城市陷入饥荒。为了维持供应,政府不得不派出军队去农村强征粮食,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和动荡。
最后,随着罗伯斯庇尔的下台,这项法令也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。
为什么?为什么古今中外,所有试图用行政命令去规定价格的尝试,无一例外都失败了?
因为价格,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。它是一个信息传递系统。
价格是市场的信号灯。当某地商品短缺时,价格上升,这个信号就会告诉远处的商人:快把货运过来,能赚钱!同时告诉消费者,这东西贵了,省着点用。一来一回,供需就平衡了。
当你用行政命令把价格强行摁死在低位,就等于掐断了这个信号。商人收不到快运货的信号,反而收到别干了,干就亏本的信号。结果就是,需求被刺激起来了(因为便宜了嘛),但供给却被掐断了(因为不赚钱了)。一边是嗷嗷待哺的需求,一边是逐渐萎缩的供给,除了短缺和排队,还能有什么结果?
把这个道理套用到网约车行业,就一目了然了。
平台的抽成,这个价格高不高呢?
他高吗?其实要看你怎么理解。
一笔
10块的订单,他要承担营销、推广、帮司机找客,提供安全服务,给乘客提供保险,提供安全保证,还要有地图系统准确定位,要有算法系统保证最佳匹配,还要有客服团队处理纠纷,还要给乘客购买保险,甚至还要负责帮助司机收钱,万一客户不付钱,平台还得兜底,他才收你2.5元。
在出事时,平台要先先赔付。
网约车运营服务中发生安全事故,网约车平台公司应当对乘客的损失承担先行赔付责任。
有人说他只是一个中介?我告诉你,在很长时间以来,滴滴司机有些被抓到认定为非法营运,几万的罚款很多是滴滴缴的。
一些司机自己的交通事故,没有钱赔,最后地方政府也要求滴滴买单,甚至有些司机生病住院了找个理由说我和你客服吵架了,平台也得被迫出钱帮他治病。
哪个中介干这些事?
最重要的是,他需要调度全城运力所需要支付的激励成本。
这个价格告诉社会,如果你愿意出这个钱,你就能换来一个高效、便捷、随叫随到的出行网络。
现在,立法要把这个价格砍到
10%,就等于告诉平台企业家们,别搞研发了,别搞调度了,别搞安全了,那些都不重要。
结果是什么?是我们所有人都将回到那个在寒风里扬招、在雨里等待、被拒载、被甩脸的前网约车时代。
四)警惕呀
我们要警惕的,到底是什么?
我们要警惕的,是那些把复杂的商业问题,简化为道德问题的舆论操弄。
他们把一个需要精密计算成本、需要动态平衡供需、需要技术创新驱动的问题,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好心的平台和黑心的平台之间的善恶对决。他们用剥削、压榨、吸血这样的词,煽动大众的情绪,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。
我们要警惕的,是那些试图用行政手段,去解决市场问题的利益集团。
市场的问题,最终要靠市场去解决。你觉得平台抽成高?那太好了,你去做一个抽成低的平台去抢它的生意啊。
你觉得司机赚钱少?太好了,你去做一个能给司机更高分成的平台去吸引他们啊。
你知道中国有多少家网约车平台吗?近四百家。
广州市有
110
家获批运营,成都就有
124
家获批运营。
如果有哪家公司能做到佣金低,让利给司机和乘客,他不就成功地赚到钱了吗?可惜,整个网约车行业,用常规思维来看,没有一家赚到过钱。
因为没有一家公司能把投资收回来过。
超
846 亿元
,
2022 年被罚 80 亿元;2024 年起实现盈利,2024 年经调整盈利为43.3 亿元,2025Q3 净利 14.63 亿元
如果没有平台经济的持续发展,今天消费者还能有好的服务、便利的生活吗?
如果没有了滴滴平台,那些中年人失业,那就不能有一份较轻松还体面的司机职业了,就只能进厂去打螺丝了。
我们要警惕的,是那些看似善意的干预,最终带来的恶果。
每一次打着保护弱势群体旗号的价格管制,最终伤害的,恰恰是那些最弱势的群体。
10%的抽成上限,看似保护了司机的收入,实际上会导致大量司机失业;看似降低了乘客的车费,实际上会让乘客打不到车。
而那些真正能从竞争中受益的——那些有想法、有干劲的创业者,那些渴望通过辛勤劳动改善生活的司机,那些追求更美好出行体验的消费者——都将成为这场善意干预的牺牲品。
我们尤其要警惕的是,在当下的经济环境里,网约车、外卖、快递这些平台经济,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形态,它们还是我们社会的减震器和安全网。
当经济周期波动,当传统行业吸纳就业能力下降时,是这些平台,为数以千万计的劳动者提供了一个低门槛、高灵活度的就业机会。不管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,还是下岗再就业的工人,只要你有辆车、肯出力,就能在这里找到一份收入,养活一个家庭。
根据统计,全国网约车司机已经超过
8000万。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?它相当于欧洲一个中等国家的人口。这8000万人的背后,是8000万个家庭,是上亿张等着吃饭的嘴。
如果我们今天因为一个利益集团的游说,因为一场道德表演,就去折腾这个行业,去摧毁这个安全网,导致大量司机失业,导致平台无力投入,导致行业创新停滞。
那么,我们亲手毁掉的,不仅仅是 8000万人的生计,更是我们这个社会应对不确定性的一道重要防线。
更为重要的是,平台经济有利于全体十四亿人的生活,今天中国人的网约车使用量,全球第一,超过了发达国家,以前打表心惊肉跳的时代彻底过去了,这是中国市场经济的伟大成就。
不少司机渴望回到垄断出租车时代,渴望被行政保护,渴望自己获得垄断利益,甚至也在组成利益集团,这是与广大的消费者为敌。如若这一行业被行政干预,那所有的行业都将有样学样,结果是,外卖贵了,打车贵了,超市商品贵了,所有人都渴望不被竞争的结果,就是所有人都受损。
司机们也得不到好处,他们通过垄断获得的更高的货币收入,也得面临其他消费的高物价,这种互害系统是欧美干预主义的现实,中国千万不要学。
所以说,警惕利益集团,本质上,是警惕那些试图用权力替代市场的企图。
坚守市场规律,本质上,是守护我们每一个人自由选择的权利。
拒绝价格干预,本质上,是为我们这个社会保留一份应对未来的韧性与活力。
我们普通人,不要被欺骗,不要成为被操纵的,最后成为利益集团手中的刀。
因为,当市场被摧毁,当创新被扼杀,当竞争消失,我们每个人,都将无处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