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地区的未来,就看他们怎么对待网约车和外卖员

Author: 古原 | Origin link: wechat link

我先要说,很多人会因为这个标题,就猜测我的内容是什么,我先要说,你猜错了。
判断一个地区有没有发展前景,根本不需要看那些复杂的GDP报表,也不用听太守们在招商大会上的PPT。你只需要走到街头,看两个具体的职业:网约车司机和外卖小哥。
这两个群体在任何国家,都会形成一股舆论势力,他们是否能得势,直接决定了这个地区的文明水位。
为什么这么说?
正常的市场经济环境下,两个职业是最接近“完全自由市场”的交易模型。
比如,中国当下就比较接近。
米塞斯有一个著名的概念,叫“消费者主权”。
意思是说,在一个自由的市场上,消费者才是真正的船长。每一个消费者花出去的每一分钱,都是一张选票。这些选票日夜不停地在投票,决定了谁该赚钱,谁该破产,谁能留下来服务大家。
注意,这个过程是动态的,是残酷的,但它是最道德的。
但是,总有人试图挑战这个“船长”。谁呢?
这两大群体,都很渴望挑战消费者的地位。
罗斯巴德在《权力与市场》里说得很直接:只有两种获取财富的方式,一种是“经济手段”,靠生产和服务交换;另一种是“政治手段”,靠强制和特权掠夺。
因此,我们在全世界都能看到,在很多国家,出租车牌照、网约车准入证、外卖员出租车司机的各种管制性要求比如上缴社保等,这些东西表面上看是“管理”,本质上都是“政治手段”。
如果一个城市的政府,因为出租车司机闹事,就封杀网约车;因为担心外卖员“太辛苦”,就强制干预配送费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地区“政治手段”压倒了“经济手段”,意味着“有组织的少数人”正在剥削“沉默的大多数人”。
凡是政府屈从于这种压力的地区,不仅没有网约车,迟早也会没有投资,没有创新,最后连年轻人也会没有。

一)一个特殊的样本城市

你可能不知道,在中国,有一个城市没有网约车,那就是辽宁锦州。
这是一个在互联网时代奇迹般“免疫”的城市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你是打不到滴滴的,也没有Uber。甚至共享单车想进驻,都被连夜扔进沟里。
发生什么了?是因为锦州老百姓不喜欢方便快捷的出行吗?当然不是。
原因很简单,当地的出租车司机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利益共同体,或者直接点说,一个“帮派”。
在锦州,出租车司机不仅仅是司机,他们是“带车入伙”的股东。
他们为了那张牌照(经营权)支付了巨额的“份子钱”或转让费。
在他们眼里,这张牌照不仅是许可,更是地盘,是祖传的饭碗。
当网约车这种“降维打击”出现时,他们的反应不是改进服务,不是降低价格,而是——暴力抗法。
只要有网约车出现,锦州的出租车司机就会通过对讲机呼叫同伴,几十辆车瞬间把网约车围住,非法扣车、恐吓司机,甚至直接把车砸了。
而当地的监管部门呢?出于“维稳”的考量,选择了拉偏架。
他们不论是非,只论强弱,既然出租车司机能闹事,那就为了“稳定”封杀网约车。
结果是什么?
这就是典型的“垄断”。
请记住,任何垄断,必然有侵犯性暴力的存在。
这种垄断不是因为他们服务做得太好别人插不进去,而是完全依靠暴力侵犯网约车司机的利益和行政保护维持的。
现在的锦州出租车司机,实质上已经变成了一种“体制外的烟草公司职工”。
他们享受着一种并不存在的“特许经营权”,哪怕车内环境脏乱差,哪怕拒载拼客满天飞,消费者也别无选择。
这就是我说的“文明程度”。
当一个城市的管理者,允许一部分人通过撒泼打滚来维持落后的生产关系,禁止更先进的生产力进入。这个城市就等于在脑门上刻了三个字:没希望。
外地投资商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?他们会想:“今天你能因为出租车司机闹事就封杀滴滴,明天我的工厂如果冲击了本地落后的小作坊,你是不是也要封杀我?”
资本是最胆小的,它一定会绕着锦州走。

二)台湾反市场的历史

这时候有人会说,锦州是个例,那我们看看“文明”一点的地方。
比如,中国台湾。
很遗憾,在网约车这个问题上,台湾的表现更具破坏力。
台湾的网约车进入经历了十几年的波折,最严重时,台湾政府直接宣布网约车平台非法营运,迫使这些公司的核心 业务,退出台湾。
即使后来经过博弈,现在的Uber其实已经变成了“多元化计程车”。
十几年前,Uber刚进台湾时,和大陆一样,大家无比欢迎。
价格透明、车辆干净、司机有礼貌,瞬间就把满大街又旧又黄的“小黄”(台湾传统出租车)打得找不着北。
这时候,“小黄”们干了什么?
他们没有去洗车,没有去学英语,也没有去改善服务。
他们包围了“交通部”。
目的是什么?出租车上街打死网约车司机,这是他们渴望去做的,但一个文明人,怎么能自己动手呢?
那必然是要让真正的“打手”去干啊。
台湾的“交通部”就这个打手啊。他打人不犯法啊。
当然,台湾的“交通部”也不会把网约车司机抓起来枪毙,他也得用“文明"的手段。
于是,所谓的“Uber条款”(汽车运输业管理规则第103-1条)出台了。
这个条款很文明,它最初甚至要求Uber必须“以小时计费”,哪怕你只坐了10分钟,也要付1小时的钱。
为什么?官方理由是“区分业态”,保护出租车。
你看,官方只是动用所谓的管理权,但结果是什么呢?
你不这么做,就得罚款嘛 ,罚款背后是什么,就是暴力。
所以,侵犯暴力的前面,都是打着所谓”文明“的标签,我为你好啊,提高你的价格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的?
结果当然就是,网约车就运营不了啦。
后来虽然有所妥协,但最终的结果是:Uber被迫“招安”。
现在的台湾Uber司机,必须考取出租车执业登记证,车牌必须换成营业用的白底红字牌,实际上就是变成了“没有顶灯的出租车”。
你发现没有?这一通折腾下来,政府成了既得利益集团的打手。
那些抗议的“小黄”司机,他们口口声声说Uber“恶性竞争”。
请注意,“恶性竞争”这个词,是所有低效能者对高效能者最无耻的污蔑。
在自由市场里,只有竞争,没有恶性竞争。如果你因为别人价格低、服务好而活不下去,那说明社会资源不该浪费在你手里。你该破产就破产,该转行就转行。
但在台湾,工会化的出租车司机形成了一种“暴民政治”。他们利用民主的机制,实施了最反市场的暴政。
这种工会,本质上就是反市场的垄断组织。他们不仅仅是想提高工资,他们是想禁止别人工作。
本来可以用来满足消费者需求的资源,被工会人为地闲置了。
因为台湾政府的介入,原本可以做兼职司机补贴家用的大学生、家庭主妇、失业者被踢出了市场;原本可以享受低价出行的消费者被迫承受高价。
这个地区的“发展前景”在这个切面上被锁死了。
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:在这里,组织起来的帮派可以绑架公共政策,可以成为特权阶层。
韩国医生,阻止医学院扩招坚持两年,不就是一回事吗?他们侵犯的不就是另一群想当医生和他们竞争人的权利吗?
最近台湾还通过法案,直接对外卖配送费这一价格形成管制。
一位台湾小哥哽咽地说,我们努力了好多年才得到。
准确地说,他是在说,我们努力了好多年,总算当上特权人士了。爽啊,我也进体制了!

三)香港故事

讲完台湾,再看香港。
香港在很多领域是全球自由经济的灯塔,但在网约车这件事上,香港是一具僵尸。
直到今天,你在香港街头看到的,依然是那些红色的丰田皇冠出租车(的士)。车型老旧,司机普遍高龄,态度嘛,去过香港的都懂,“拒载”、“过海不拉”、“只收现金”是家常便饭。
为什么Uber在香港打了这么多年游击,依然属于“非法载客”?
直到最近,港府才开始逐步地有限制(控制数量)开放部分网约车。
在香港,出租车牌照不仅仅是经营权,它是一种金融衍生品。在2015年的巅峰时期,一张市区的士牌照被炒到了725万港币。
这是什么概念?一张铁皮牌照,可以在深圳买一套房。
这个牌照主要掌握在谁手里?不是司机,而是车行和投资者(所谓的“牌主”)。他们像炒楼一样炒作牌照。
如果政府允许网约车合法化,允许私家车通过Uber或滴滴进入市场接客,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700多万的资产瞬间归零。
所以,香港的阻力不仅仅来自前台开车的司机,更来自后台那些拥有几十上百张牌照的巨鳄。
这些人拥有巨大的政治能量。他们通过立法院的功能组别,死死顶住任何开放市场的提案。
这就是“特权阶级”。
这些牌主,他们不生产任何服务,不创造任何价值,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,就是政府维持的“准入壁垒”,这块牌就是他们的利益。
简单来说,他们是依附在香港市民身上的吸血鬼。
结果是什么?香港的科技创新形象扫地。
当全世界都在享受移动互联网带来的出行革命时,香港市民还得在路边举手招车,受一肚子气。
更可怕的是,这种管制心态蔓延到了整个社会。年轻人想搞创新?对不起,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。想搞移动支付?对不起,动了八达通的奶酪。
一个保护“700万牌照”资产不缩水的城市,怎么可能有勇气去拥抱那些颠覆性的未来?
无论是锦州的“暴力抗法”,台湾的“民主碰瓷”,还是香港的“资本绑架”,本质上都是一回事:利用政治权力,阻止自由交易。
任何形式的准入管制,都是对消费者的抢劫。
当一个地区的政府,选择站在网约车司机和外卖小哥的对立面,或者站在他们的工会头目一边时,它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告:
“在我们这里,创新是有罪的,效率是违法的,消费者的需求是必须给既得利益让路的。”
这样的地方,哪里还有什么发展前景?

四)悲催的日本

在出行市场上,中国在东亚比较来说,你如果在东京打开Uber,会发现一个极其荒诞的现象:你叫来的车,大概率还是一辆挂着绿色牌照的传统出租车,开车的依然是那位戴着白手套的老大爷。
为什么?因为在日本,私家车营运(所谓的“白牌车”)长期被视为违法,有一个专门的罪名叫做“白拓”。
日本政府的理由是狗屁一样的理由,为了安全。
聪明一点的人就明白,这完全是谎言。
直到今天,日本出租车行业是一个极其封闭的堡垒,哪怕是在全球共享经济已经普及了十年的今天,日本政府依然死死守着那个过时的特许经营制度。
直到2024年4月,在巨大的劳动力短缺压力下,才勉强开了一个小口子,允许出租车公司在特定时段管理私家车司机。
注意这个细节,是出租车公司管理。
这哪里是共享经济?这分明是给垂死的垄断组织输血。
国家权力的介入往往打着“公共利益”的旗号,实际上是在保护“既得利益”。日本的出租车协会(全名为“全国出租汽车联合会”)是自民党的大票仓。
为了保护这些老年司机的饭碗,日本政府宁愿牺牲整个社会的出行效率,牺牲年轻人的就业机会,也要把Uber变成一个仅仅是“叫出租车”的昂贵软件。
后果是什么?后果就是日本互联网经济的全面溃败。
当一个社会连“用私家车送人”这样最简单的资源重组都被法律禁止时,你还指望它能诞生什么伟大的创新?
日本不仅错过了网约车,也错过了移动支付,错过了整个移动互联网时代。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,这是制度性的动脉硬化。

五)欧美陷阱

如果说亚洲的阻力来自“传统帮派”,那么欧美的阻力则来自一种更可怕的东西:泛滥的道德优越感。
我们看两个典型的案例。
英国最高法院对Uber司机的裁决,以及美国纽约市对外卖小哥的“最低工资法”。
在英国,最高法院裁定Uber司机是“工人”(Worker),而不是“自雇人士”。这意味着Uber必须给他们缴纳假期薪资和养老金。
在美国纽约,市政府强制要求外卖平台必须支付给外卖员每小时至少19.56美元的工资,这一数字后来还在不断上涨。
表面上看,这是“正义”的胜利。政府终于出手整治资本家了,劳动人民站起来了。
但这就是一场灾难。
最低工资法并没有保证任何人能拿到这笔钱,它只是禁止了那些能力低于这个标准的人工作。
在最低工资法实施后,Uber Eats和DoorDash为了控制成本,被迫做了一件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,就是锁区。
以前,不管你是破产还是失业,自己只要有台车,下载个App,马上就能开始赚钱。这是自由市场给你提供的最低门槛的生存机会。
但现在呢?因为每一分钟都要付高昂的时薪,平台必须严格控制在线人数。
你得像抢春运火车票一样去“预约”上线的时段。如果你送得慢,或者评分稍微低一点,平台算法会直接把你踢下线,因为你“不划算”。
结果是,大量的底层民众、兼职学生直接失去了收入来源。
这不就是米塞斯所说的干预主义的恶性循环吗?
政府为了保护弱者,出台了干预政策;干预导致了市场扭曲和失业;政府看到失业,又会出台更多的干预政策。
纽约的外卖员的确有高收入,但不过是少数“精英骑手”拿到了高薪,
而剩下的大多数人连入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。这哪里是保护?这是典型的“为了保护少数人而屠杀大多数人。
这不就是锦州出租车司机的翻版吗?只不过锦州用的是铁棍,纽约用的是法律条文。
不要以为所谓的底层人民,站在他们短期利益的角度,就是正义的。欧洲古代的行会,香港的竹业工人协会、美国的汽车工人工会、码头工人工会,中国古代青帮,都是底层人们组织起来的黑帮。
他们侵犯的不止是消费者的利益,还侵犯了其他工人的利益。
否则,一个没有技能要求的码头工人,凭什么在美国拿到十几万美元的年薪呢?因为,普通美国人进不去啊。

六)保护权利,还是保护利益

保护权利是说,只要一个人没有使用暴力、欺诈、偷窃剥夺另一个人的财产和身体,那这个人就是无罪的。
而保护利益,则可多了。
小商户希望不要有竞争,网约车希望控制人数和价格,餐厅希望这条街就我一家,打工人希望公司老板不管如何都要赔自己一笔大钱。
网约车司机和外卖员希望价格管制,希望当上垄断利益集团成员,希望成为特权集权的一员的渴望,是永远存在的。
只要满足了他们,别的行业的人一样会有样学样,形成各种垄断利益集团,排外,以欺压、暴力打击潜在竞争对手为目标。
如果当地政府顶不住这一股压力,那么,所有人都可以号称自己是底层,号称自己不要在处于他人的竞争之下,这一地区,就会完蛋。
当下的中国,就真的处在这样一个十字路口,过往十年,中国放开网约车,允许零工经济,没有对这些领域有什么管制,自由市场带来了极大的福祉。
当下中国人平均打车数量,超过了发达国家。当下中国人平均购买外卖服务的能力,也超过了发达国家。因为这一领域,我们更尊重市场,更保护权利。
但是,劳动合同法开始发威了,把打工人这一群体在法律地位上特权化,已经在伤害自由市场的规则了,网约车和外卖员,也在私下组织起来,要求政府干预价格,要求政府禁止放新的司机进入了。
一些小商家团结起来,要求干预平台企业的自主经营权。
甚至民宿企业们发动舆论,推动了对携程的反垄断调查。
是谁在施以暴力?是携程吗?没有,携程不过是在市场是制定一份自愿契约,发动政治暴力手段的,是平台上的小商家,目标是实现自己的非市场化利益。
这一趋势如果不扼制,接下来就是各行各业的人都渴望政治权力,都希望成为垄断阶级,都渴望特权地位。
一个特权遍地的地区,能有什么发展前景。
中国的改革开放、市场化之路,任重而道远,千万可不能半途而废。在当下,尤其要警惕对特权的要求,对税款分配的要求。